六、來自中央高層不和諧的聲音
另外還發生了一個情況變化,就是把整個治理整頓的權力全部集中到國務院手中,把我和中央財經領導小組架空。雖然這個時期,我通過財經領導小組不斷研究經濟問題,但他們不予討論,更不執行。
本來,中央財經領導小組是十三大籌備期間,鄧小平提出的一種組織形式。目的是在我不兼總理後仍然能指導經濟建設和 改革。因為當時我不兼總理,李鵬當總理,許多人有顧慮,中國的經濟改革和建設多年來是我領導的,我比較熟悉。而李鵬對經濟改革的態度一直是不明朗的,對他 也不放心。所以鄧小平專門確定一條,我不擔任總理後仍然要管經濟工作,因而專門成立財經領導小組。財經小組實際上是使我繼續領導經濟工作的一個組織形式。
但是治理整頓一提出,他們認為我領導經濟工作的地位削弱了。借這個機會他們把持治理整頓的控制權,使中央政治局常委、中央財經領導小組以及我本人,無法過問經濟,使他們能夠借治理整頓大搞復舊。因為常委、財經小組是不會同意他們這麼搞的。
前 面我已說過,群眾有儲蓄保值心理,所以到銀行擠兌到市場搶購物品。如果能夠及早提高存款利息,這個問題並不難解決。我在財經小組會上多次正式提出要提高銀 行儲蓄利息,小組其他同志如張勁夫【231】、杜潤生都同意,認為這是一項重要舉措。但國務院就是拖,一直拖,既不提高利息,也不搞保值儲蓄。後來雖然提 高了利息,但提高很小,根本不解決問題。他們的辦法就是用行政手段大量削減貸款指標。結果貸款指標控制得很嚴,規模縮得很小,使農產品收購沒有資金;工廠 技術改造也沒有資金;甚至流動資金都沒有。結果生產停滯、滑坡。
另 外,人民儲蓄大量減少,貨幣發行量卻沒有減少而且大量增加了。所以1988年下半年、1989年初,貸款大量緊縮,造成生產、流通的困難。而貨幣發行量、 貨幣流通量沒有減少,大大超過上一年。這就證明這種方法不對頭。當時我的意見是,貸款的控制,既要從緊,又不能一刀切,要照顧生產;另方面集中力量解決儲 蓄問題,穩定人心。但是我的這一主張沒有得到執行。同時黨內一些老人當中有一種議論,認為我現在是總書記,不做總理了,因此主要力量應抓黨的工作,抓政治 思想工作,經濟工作由國務院來搞;而我仍然對政府工作,對經濟工作干涉太多。事實明明是國務院在架空我、在擺脫財經小組對經濟工作的決策,卻又散佈這麼一 種輿論,其目的就是要迫使我少過問、不過問經濟工作。這是對國務院架空我、擺脫財經小組的一種支持和配合。這裏面是不是還有別的東西,有沒有什麼秘密交 易,我就不清楚了。
總 之這不是偶然的,也不會是不謀而合。這股風刮得很大,當時香港報紙也有這樣的報導,說我已被架空,不再過問經濟,已沒有過問經濟的權力。一次在懷仁堂接見 會議代表照相時,小平還問我:"怎麼香港報紙說你不再過問經濟了?怎麼能不管經濟呢?"總之當時這股風刮得不小,國務院那邊內外配合,迫使我不過問經濟, 只管黨務就是了。
情 況的另一變化,就是治理整頓一提出,給人一種印象,以為經濟改革出現了大問題,不然為什麼不再講深化改革、穩定經濟,而搞了治理整頓呢?這就給一些人一個 口實,借此否定經濟改革,否定經濟建設的成績,刮起了倒趙風。有的老同志竟然興師問罪,要常委,實際上主要是我本人承擔責任作檢討。王任重在政治局會上不 止一次提出要追查責任,說出現了這麼大的問題,領導要帶頭檢討。正是在這個時期,國內外到處流傳著一些流言,說我地位不穩,權力被削弱,甚至說我不當總書 記了,說我將要去當軍委主席,當國家主席等等,無非是說我搞不下去了。在這個時期,我也從很多渠道聽說,有一批老人集體上書鄧小平講我壞話,要我下臺。
鄧 小平在這一段時間幾次講中央領導格局不能動,當然是有緣故的。大約1988年底,香港一家報紙報導說,鄧在上海期間,李先念向鄧建議要我下臺,但鄧沒有接 受這個建議。這個消息我看後寫了幾句話給王瑞林轉鄧看一看,我的話大概意思是國內外最近這類流言很多,不知鄧知道不知道。當時國內外刮起了這麼一股風,也 有人為我擔心,說我是不是耀邦第二。
這 一段時間,國務院也好,一些老人也好,總是把前一段的經濟問題說得非常嚴重,當時的國務院多次講要反對過去經濟工作中的兩個急於求成,一個叫建設急於求 成,一個叫改革急於求成。說建設急於求成還情有可原,就是指基建規模大一了些,但改革不是急於求成的問題。除價格改革外,其他改革也都是步履艱難。他們就 是借此反對改革,否定過去。當時黨內有些老人同國務院李鵬、姚依林相互配合。
1989 年元旦前,政治局常委開生活會,李鵬、姚依林帶頭批評我。其實那時他們已把我架空,但他們在會上都說我過問太多,他這個總理很難當。同時對改革開放這一套 東西,提出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問題。姚依林更直截了當地說,攻價格關這是什麼意思?是怎麼出來的?他當時沒有弄清楚這話不是我先講的,而是鄧小平講的,他以 為是我提出來的,以此對我攻擊,實際上要清算,來算賬。這次會議很明顯,矛頭指向我在經濟改革中的責任問題。會後我把會議情況向鄧作了彙報,鄧看了很不高 興,講了一大篇話支持改革,肯定改革,認為中國不改革沒有出路。
姚 依林這個人過去講話從來不很明朗,也不領頭,這次講得非常明朗,非常尖銳,而且有恃無恐。看來他和李鵬這兩個人的態度不是偶然的,代表了一種氣候,背後有 人在支持他們。從1988年秋季以後就刮起了這個風,與此同時,對我,對我家庭的流言蜚語也很多。說我的幾個孩子倒賣彩電,倒賣汽車,倒賣糧食,倒賣合金 鋼,發了大財。這完全是無中生有,完全不是事實,但流傳很廣。後來我下臺了,他們迫不及待就去查,這也好了,查來查去什麼也沒有查出來,只好不了了之。過 去對我這方面的流言很少很少,為什麼一到88年下半年流言這樣集中,當時給人的印象是好像我這個家就是搞"官倒"的。這也不是偶然的,而是企圖醜化我,毀 掉我這樣一個主張改革的形象。
註︰
【231】張勁夫(1914-):安徽肥東人。1982-1988年任國務委員兼國家經委主任。時任中央財經領導小組秘書長,中顧委常委。





